2014.0212

談中藥的紫雲膏 - 祥寧祥同中醫團隊

本文針對目前市面上可見的紫雲膏(日本漢方), 對其來龍去脈,做較詳細的說明,紫雲膏的源頭是中藥的生肌玉紅膏。(紫雲膏,以順天堂所產為例,其許可證字號屬於「衛署成製」,為OTC藥品,西醫可以使用此藥膏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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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方源頭…生肌玉紅膏
生肌玉紅膏為生肌收口的著名代表方劑,出自《 外科正宗》
(西元1617 年)明朝醫家陳實功所著。《 外科正宗》 云本方:「乃外科收斂藥中之神藥· 」有活血去腐,解毒鎮痛,生肌潤膚之功。傳統應用於治療一切瘡瘍潰爛膿腐不脫,疼痛不止,新肌難生者。原書記載組成及做法:當歸( 2兩 )( 60g )、白芷(5錢)( 15g )、白蠟( 2兩 )( 60g )、輕粉(4錢)( 12g )、甘草(l兩2錢)( 36g )、紫草(2錢)( 6g )、血竭(4錢)( 12g )、麻油(l斤)( 500mL),將以上當歸、白芷、紫草、甘草四味,入油內浸三日,大杓內慢火熬微枯色,細絹濾清;將油復入杓內煎滾,入血竭化盡;次下白蠟,微火亦化。用茶盅四個,預放水中,將膏分作四處,傾入盅內,候片時方下研極細輕粉各投1錢,攪勻,候一晝夜取起(1)。

民國初年醫家冉雪峰在其著作《 歷代名醫良方》 ,更進一步說明:軟膏是外科常用的一種劑型,要求敷蓋性要好,不會流失,能保持一定厚度和有一定的黏性,本方用植物油加白蠟,可以調整為任意軟化點的軟膏,其物理性能不亞於凡士林,皮膚對藥物的吸收度則優於凡士林,油蠟軟膏基質是中華民族的創造性成果,方中當歸、白芷和紫草的有效成分均能溶入油中,受熱易變質的血竭和受熱毒性增大的輕粉則俟油溫後(即溫度下降之後)再加入,工藝是非常合理的,可以成批生產供醫院藥房使用或作為成藥銷售(2)。

日本改良…紫雲膏
日本國家藥典規範紫雲膏劑量如下:當歸 60g 、紫草根 120g 、麻油 1000g 、蜂蠟 340g 、豬油 20g 。紫雲膏原是中醫古書《
外科正宗》 的處方,日本華岡青洲取用之後在日本發揚光大。療效應用相當廣,可以作為家庭必備簡易藥品。套句廣告用詞,堪稱「居家常備良藥」。

紫草(Lithospermum erythrorhizon),西醫的概念上,可以把它理解為廣效的抗生素。中醫歸類為清熱涼血藥,具清熱解毒、
抗菌消炎功效,能使疤痕癒合和促進肌膚再生,更能防治濕疹瘡毒等,常用於外用藥,對異常細胞的去除、促進新生細胞形成、抗炎症、抗紫外線、消炎殺菌和外傷有極佳的功效。現代藥理:1.
抗炎症作用:由組織胺或 bradykinin 等發炎物質引起之毛細血管透過性亢進現象,有抑制作用。  2. 抗菌作用:本品對革蘭氏陰性、陽性菌均有殺菌作用。另外含shikonin,其作用詳見下文。

當歸(Angelica sinensis),西醫的概念上,可以把它理解為,增加組織血液循環,幫助肉芽組織的增生。中醫歸類為補血藥,主要功效是:補血活血、調經潤腸。本草綱目記載:補血和血、調經止痛、
潤燥滑腸。治月經不調、經閉腹痛、瘕結聚、崩漏;血虛頭痛、眩暈、痿痺;腸燥便難、赤痢後重;癰疽瘡瘍、跌撲損傷(3)。現代藥理學認為其成份當歸則含維生素A 、B12、E 及人體必需的氨基酸等營養素,能增強新陳代謝和內分泌功能,其內含的阿魏酸(ferulic acld)能促進血管新生。紫草根與當歸配伍,能發生協同的作用,提高消炎、排膿、止痛、消腫、活血、祛瘀促進傷口癒合。

麻油(芝麻油,sesame oil)的成分包括多種脂肪酸,包括飽和脂肪酸與數種單元、多元不飽和脂肪酸,其組成比例與產地有關。麻油能滋養潤膚、涼血解毒、療瘡、生肌止痛。麻油(內含linoleic acid, oleic
acid)可以活化PPAR( peroxisome
proliferator-activated receptor)beta,PPAR beta 對皮膚傷痕有效。麻油是食品,但民間相傳,局部使用對皮膚有很好的修復功能。小時候,就常常聽長輩提起麻油對皮膚的癒合,有很好的療效。

日本醫家大塚敬節稱本方能潤肌平肉(潤膚、殺菌、消炎、止痛、促進傷口癒合),在漢方外科中,被認為最重要之用劑。以肌肉之乾燥、龜裂、潰瘍、及增殖性之皮膚異常為目標。但不一定限於乾燥,對於有排膿及搔癢者亦有效。可以用在蚊蟲咬傷、火傷、燙傷、刀傷、青春痘、痔瘡、褥瘡、手腳皸裂、濕疹、疣、凍傷、痱子、外傷、潰瘍等外科疾患皆有效(4)。

筆者特別查了幾本日本漢方的譯作,各書所載的紫雲膏組成藥味,並不含冰片。但坊間有人DIY自製紫雲膏,會添加冰片。冰片,在西醫的概念上,可以理解為有局部鎮痛作用及抑制組織腫脹,中醫把它歸類為芳香開竅藥。本品為龍腦香科常綠喬木植物龍腦香(Dryobalanops aromatica Gaertn. f.)樹脂加工品,或龍腦香的樹幹經蒸餾冷卻而得的結晶,稱「龍腦冰片」,亦稱「梅片」。由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艾納香(大艾)(Blumea balsamiferaDC.)葉的昇華物經加工劈削而成,稱「艾片」。現多用松節油、樟腦等,經化學方法合成,稱「機製冰片」。冰片應用於局部,對感覺神經的刺激很輕,黏膜、皮下組織均易吸收,有抑菌、消炎、止痛,和溫和的防腐作用(5)。借用冰片本身之抗菌、清涼、鎮痛的效用,在火燙傷或是蚊蟲咬傷可以迅速緩解疼痛。

兩者不同之處
比較生肌玉紅膏和紫雲膏的不同,發現日本人紫雲膏沒有使用輕粉,因為輕粉有毒,所以沒有使用它,可以理解。但是另外也省略了白芷、血竭。以下對這幾味藥另為說明。

血竭,本品為棕櫚科常綠藤本植物麒麟竭(daemonorops dracoBI.)的樹脂。採集果實,置蒸籠內蒸煮,使樹脂滲出;或將樹幹割破,使樹脂自然滲出,凝固而成。打碎研末用。使用血竭的目的,在西醫的概念上,可以把它理解為,為了止血止痛。在中醫歸類為活血藥,有活血化瘀止痛的功效,多用於骨傷科及外科,外用較多,內服則研粉入丸劑,不作湯劑,有收斂作用,內用時須防止便秘。另外它有去腐生肌的功效,血竭可去除腐爛傷口,防止化膿,促進肉芽新生,血竭對多種皮膚真菌有抑制作用(6)。

白芷(Angelica dahurica),雖然在中醫有很多的用途,在這裡可以把它理解為促進病灶的排膿,有點像西藥的Danzan。中醫歸類為辛溫解表藥,主要功效是:燥濕通竅,止帶排膿。本品有鎮靜、鎮痛、興奮延髓、減少支氣管分泌和擴張冠狀動脈的作用;能促進被破壞的組織的吸收,對慢性潰瘍、皮膚炎症有促進吸收或促進化膿的作用;有止血作用;用其治療鼻竇炎、慢性鼻炎有較好的療效。其水煎劑對脊髓麻醉後之頭痛有效。體外實驗,本品對大腸桿菌、痢疾桿菌、傷寒副傷寒桿菌、霍亂弧菌等有抑制作用(7)。在萬病回春(明朝龔廷賢著),有一篇文章「諸病主藥」提到:婦人吹乳,須用白芷、貝母為主。所謂吹乳是中醫病名,即是乳癰,是指乳房紅腫疼痛,乳汁排出不暢,以致結膿成癰的急性化膿性病證。

上文中提到貝母,但是是那一種貝母?看書時常會看到浙貝母、川貝母、土貝母。到底有什麼不同?今用川貝母為百合科植物川貝母(Fritillaria cirrhosa D.Don)等的乾燥鱗莖。性微寒、味甘。止咳化痰之效較強,且有潤肺的功效,痰多痰少均可使用,枇杷膏就是使用川貝。所謂「潤肺」,以西醫的角度來理解,就是它能夠促進呼吸道黏膜secretion的功能,所以特別適用於肺燥或秋燥所致的咳嗽(也就是nonproductive cough)。病人表現為咳嗽,伴有痰少、 難咯,或痰中帶血、口鼻乾燥、咽乾口渴等不適。浙貝母為百合科植物浙貝母(Fritillaria thunbergii Miq.)的乾燥鱗莖,味苦性寒。浙貝母瀉火(即消炎能力)的功效要強於川貝母。而且擅長清火散結,是治療肺膿瘍的良藥。對於以咳嗽、咳痰不利、痰黃黏稠、口乾口渴、舌苔紅為主要表現的風熱咳嗽患者,可選擇浙貝母。浙貝母與川貝母比較:浙貝母藥性較燥烈,而川貝母藥性較緩和,氣味不濃,小兒用之頗合適;浙貝母清熱散結作用較強,多用於急性風熱咳嗽;川貝母潤肺化痰作用較好,多用於慢性虛勞咳嗽(8)。至於土貝母(Bolbostemma paniculatum(Maxim.)Franquet),土貝母是葫蘆科多年生攀援植物假貝母的塊莖,土貝母性涼而味苦,功能清熱解毒、消腫散結、消癰排膿,臨床常與牡蠣、天花粉、薏苡仁、魚腥草、皂角刺、穿山甲、夏枯草、海藻、昆布等配伍,用於乳癰、瘰癧(中醫指TB菌感染淋巴結,所發生的病變,多在頸部。)、痰核(指皮下腫起如核的結塊,多由濕痰等病理性物質積聚而成,如胞生痰核是指胞瞼內起核性硬結,相當於西醫之chalazion霰粒腫)、瘡瘍腫毒、流行性腮腺炎、急性淋巴腺炎等病症的治療。所以回到剛剛那個問題,婦人吹乳,須用白芷、貝母為主。此處的貝母,應該是土貝母。

輕粉,本品為以水銀、膽礬和食鹽為原料經燒煉昇華製成的汞化合物,主含氯化亞汞,有毒性。依中醫典籍記載,外用:殺蟲、攻毒、斂瘡。用於瘡疥、頑癬、瘡瘍、濕疹,研末外用患處。內服:祛痰、消積。用於逐水通便,痰涎積滯,水腫膨脹,二便不利。現代藥學知道金屬汞口服吸收差(<
0.01%),但代謝氧化為Hg2+升具有親油性,停留在神經細胞、骨髓;半衰期長、而且會累積。使用劑量大或過久會引起汞中毒。

臨床使用
依照順天堂中藥廠提供的仿單,以下為仿單的內容:漢方「紫雲膏」係以紫草科(borraginaceae)之紫根(radix arnebiae)色素(acetyl shikonin C18H18O6)及中藥當歸(Radix Angelicae sinensis)之溶脂等兩種成份經過複雜化學的操作方法,所抽出的植物性軟膏。

據日本東京名譽教授朝比奈彥博士稱:「紫雲膏」之主成份,shikonin 的藥理作用,乃其naphtoquinon核之α位之OH及O生體內氧化或還原時,引起觸酶的作用,因而對於皮膚表面的新成與肉芽的發生有顯著的功效。最近千葉大學皮膚科發表quinin與hydroquinon之混合物,用於灼傷或各種皮膚疾患的臨床試驗時,其效果甚佳,亦可證明,有上述acetylshikonin之藥理作用。

Shikonin具有鎮痛、止血、消炎、殺菌等作用,尤其對於促進肉芽之發生,以及表皮細胞之增殖,更有特效之作用。當歸之溶脂成份,能促進末梢血管循環的作用,因此,乃能達到上述的功效。紫根為紫草之根有解毒、解熱、殺菌之效並能促進肉芽生長,又加胡麻油、蜜蠟以便外用。對於外科的切傷、擦傷、打撲、凍傷、火傷、潰瘍、糜爛、螯刺、痔疾、脫肛。皮膚科的溼疹、乾癬、角質化、香港腳、水泡、面皰、粉刺和滋潤肌膚,美容皮膚等皆適用。

關於臨床經驗,日本醫家矢數道明在其著作「漢方處方解說」,有較為詳細的個案病歷報告(9)。紫雲膏,目前在台彎屬於成藥,並不需要醫師處方箋。筆者個人有限的臨床經驗中,倒有幾個印象深刻的,病人因為都是至親好友,所以能夠就近密切觀察病灶的變化。其中一位是吃了磺胺劑過敏,在陰莖黏膜上產生了一個會癢的表淺性潰瘍;另有一位長期臥床的長輩,在薦部產生褥瘡及因為長期包尿布在陰囊也有好幾處表淺的潰瘍;另外有幾位是痔瘡疼痛及出血(我必須聲明這些病例痔瘡並不嚴重),使用紫雲膏之後,都有不錯的療效。

結語
行筆至此,心中有一點感既。 想到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,常常被外國人拿去研究一番之後,再從國外紅回國內,而外國人賺飽了銀子。譬如說銀杏,在中醫的典籍早有記載,德國人拿去研究一番,以健康食品名義行銷全世界,賺飽了銀子。紫雲膏何嘗不是(10)。比較生肌玉紅膏和紫雲膏的不同,發現日本人沒有使用輕粉,因為輕粉有毒,所以沒有使用它,可以理解。但是另外也省略了白芷、血竭,也讓我懷疑紫雲膏只對表淺性的傷口有療效,對較深的傷口,可能生肌玉紅膏的效果會比紫雲膏好。顧名思義,紫雲膏顏色是紫紅色,沾到內衣褲,看起來有點可怕,不過用肥皂搓洗就能洗掉了。紫雲膏,國內順天堂中藥廠將之改名為紫博士。筆者與順天堂中藥藥廠全無任何不當利益往來。文中所述不代表任何廣告或堆介之意。

參考資料
1. 喬模:外科名方,初版,太原市,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,2002:82-85。
2. 冉雪峰:歷代名醫良方(下),初版,臺北市,木鐸出版社,1986:60。
3. 張賢哲:本草備要解析,再版,台中市,中國醫藥學院出版組,1994:103-106。
4. 大塚敬節:漢方診療醫典,三版,臺北縣,國立中國醫藥研究所,1973:298-299。
5. 林鉅超:中藥匯通,五版,台南市,大春中醫雜誌社,1996:277-278。
6. 林鉅超:中藥匯通,五版,台南市,大春中醫雜誌社,1996:193。
7. 周長泰:聯袂藥性賦,初版,天津市,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,1999:17-20。
8. 作者佚名:中藥臨床應用,初版,臺北市,啟業書局,1981:391-393。
9. 矢數道明:漢方處方解說,再版,台南市,正言出版社,1972:419-423。
10. 木下繁太郎:中藥小百科,初版,中和市,建宏出版社,1995:199-20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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